時食刻嗑

靠近文化中心的春水堂和平店，

在今年七月整修之後，

拿掉了外面座位區的遮陽傘，

一樓的室內空間明亮許多，

讓光線在室內產生了更多作用。

失業工人老趙與盲女的幸福時光，起因於老趙不斷想追求幸福。就在他屢屢遭到自己喜愛的瘦長型女人給拒絕了十八次之後，轉而投向了胖女人的懷抱。故事是從老趙與胖女人論及婚嫁開始的，為了在胖女人的面前像個頂天立大的大人物，他打腫臉充胖子的攬下了給予盲女工作的難題。自顧不暇的老趙，為了幸福的將來，只好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的鋪陳，並與工廠裡佯裝顧客的朋友們一同聯手，讓盲女誤以為自己在一間大飯店的推拿室裡工作。

謊言帶來了希望，讓雙眼失明的盲女眼神發亮，也點燃她存錢前往深圳尋找生父的願望。從來沒有背負這麼真摯的重量的老趙，只能盡其所能將泡泡愈吹愈大，連一年十八萬的美好願景都吹出來了。為了女孩，老趙花了比用在女人身上還大的力氣來支撐，最後卻不敵謊言被戳破的難堪而出了意外，卻在意外之後與女孩的真情相偎相依。

「你相信組織嗎？」「相信。」

「那我代表組織嗎？」「是。」

「馮婉瑜同志，我在此宣布，站在旁邊的這位同志便是妳的愛人。」

  在此之前，我很難想像，在文革時期，政府與組織在民眾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高。而這段對話狠狠的敲了我的腦袋，慶幸自己並不是生活在那個時空背景下的人。現在所處的社會環境也許不是非常好，但知道自己至少還保有一定的選擇權，在信念上至少是自以為是的獨立著。在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翩然起舞的時空下，陸焉識在文革時期平反前的歸來衝撞了社會制度，組織的拉扯也讓妻女留下了不可抹滅的血跡與傷痕。至此之後，丈夫活在她的過去，並死於她的未來。

這讓我想起了《遊戲邊緣》，一個空的狀態。丈夫、女兒與鄰人們的情感不斷穿梭其中，年歲累積的千言萬語便填滿了眼前軀殼。

（此為創作社劇團2012年於國家戲劇院的演出劇照）

劉三是一位社會學家，十年來，他想完成一部名為《後感情年代－台灣人的心靈圖像》的曠世鉅作，卻在讀遍所有資料，整理出數十本筆記後寫出了：「所謂後感情年代」便卡住了，之後，他的人生就卡住了。直到與他完全相反，作事風格極為猛烈的史文龍自殺後，他周遭的人事物起了相當大的變化，這變化壓垮了他，使他進入了夢境。

我們不清楚劉三的意識與人生中，哪一段是夢境，哪一段是真實。但不論是夢境還是真實，多少都依據現實作為發展。我們不曉得劉三是否真的對想要離婚的妻子質問過：「如果一個社會不能相信乞丐，不能相信化緣的尼姑，不能相信嚎啕泣訴的母親，我們還能相信什麼？」也不知道他的研究前提是否犯了嚴重的邏輯謬誤：所謂後感情指的就是沒有真感情。至少在閱讀上，這是極為深刻的自我提問，我們怎麼能不相信人性呢？但也因為相信過所謂的人性，被媒體捕捉並放大的人性，也開始知道如何操縱人性，漸漸的也就不敢相信。那麼，我們還能相信什麼呢？

史文龍死後，這個象徵支持著台灣不斷前進的力量便消失了。沒有了這股力量，只有想法卻沒有實際行動的劉三便被週遭的壓力給深埋在夢境之中。在意識中，他的腦袋被科學家深刻研究，發現了被西方文明給殖民的事實，並找不到一點關於父親的痕跡。忘本的他，血液裡卻存有對虛構人物史豔文的崇拜，再再顯現了台灣人沒有根的隱喻。

這個劇本有許多話要說，有許多台灣現代的環境要闡述，可以做的功課還有很多，但它似乎不是個我會想要發展的劇本。怎麼說呢？或許我對於所謂的學者以及思想家，有著一定的程度的好感吧。

在我的排行榜裡，《金陵十三釵》是張藝謀最傑出的鉅作，一部在各方面都發揮到極致的絕佳作品！論內容，1937年南京大屠殺的取材片段相當動人，焦點著墨於被認為是「婊子無義」的秦淮河女人們，捨身替代天主教堂女學生們作為日軍犧牲品的真情，以及原先只是圖謀教堂資產的殯葬業者John Miller，最後卻冒險犯難拯救女學生們的真義；論氣勢，張藝謀拍出了在南京大屠殺中，中國軍人不敵日本坦車，卻使用人肉戰術來轟炸敵軍的壯烈；論剪輯，作品在兩個多小時之內毫無冷場，由於鋪陳的情感和脈絡較多，節奏相當快速且不拖泥帶水，相當好看；論演技，那才是張藝謀最了不起的地方！有一大半的演員們都是第一次演出，表情和身體卻毫不扭捏，尤其是秦淮河女人們中的頭牌玉墨（倪妮　飾），那還真是爐火純青，其嫵媚與清純的拿捏恐怕連歷代謀女郎們都望塵莫及。張藝謀使用素人的功力還真是到達了一個極致！

雖然張導的取材觀點終究是偏袒中國，但其劇情並不啟動我的情感判斷，反而讓令我更融入那一段歷史，希望有一天能拜讀那個時期美國傳教士留下的《魏特琳日記》以及德國人的《拉貝日記》。畢竟，人性中的恐懼還是共通的。

自從2002韓劇《冬季戀歌》之後，愛情文藝片的主角們似乎就和絕症以及車禍等生離死別又有時間拖拖拉拉談戀愛的災難脫不了關係。《山楂樹之戀》的男主角老三得了當時省城醫院無法醫治的白血病，最後撒手人寰，並在逝世前為兩人的愛情流下了最後一滴眼淚。打從這樣的千篇一律又能每一次都擊中人心的模式重複操作，我就開始在想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吃這一套？連自己也屢屢重招？大概是戀情在天意的作弄下結束，依舊保持著最純粹的無語問蒼天，而且再也不會被人為的手段給破壞。簡單來說，我想這與速食愛情與人為的破壞有關。在多次的心碎心死之後，純粹透明的「一輩子」似乎是多數人的想望（雖然這一輩子可能短的不像話、死狀很淒慘。）

看完這部作品後，我覺得張藝謀是個相當重視形式的導演，特別表現在節奏這方面。例如，喜劇就要有喜劇的節奏，就算是緊張到潦草，悲劇就會有悲劇的節奏，就算是緩慢到讓人分心想轉台，而《山楂樹》之戀就屬於後者。讓我不禁想大喊：「這兩個年輕人談戀愛的速度也太慢吞吞了吧！」

雖說如此，這齣戲的起因著實讓我深感興趣，那即是文化大革命時期的教育政策「開門辦學」，政府鼓勵青年學子們上山下海，前往鄉村學習農作。現在看來，比起窩在教室裡學習，這樣的教育政策還真是充滿著生命力呢！

由於此部作品為賀歲片，裡面的元素和基調便以喜劇為主。不過，除了主角們身上詼諧斑斕的活潑色調，以及神似小當家裡的麵糰雜耍特技，我實在是歡樂不起來。

首先，這部片子搞笑的部分，已經接近神情誇張的鬧劇，但偏偏表情又極為不合理，讓人看的是相當尷尬。再者，由於劇本改編自1985柯恩兄弟的《血迷宮》，血腥暴力的程度雖然大幅降低，卻也無法令人歡愉興奮，只留下更多的疑惑與不解。為什麼要選這樣的主題來作為喜劇和賀歲片的題材呢？

我想起了1989年的作品《代號美洲豹》。雖然張藝謀當初是拿了鉅款而不得不拍下此部作品，事後也承認是失敗之作，但與《三槍拍案驚奇》相比，不知張導是不是也有如此感慨呢？

來自於25個國家的35位知名導演，為慶祝坎城影展60週年，而以「電影」為主題所發展的作品。拍攝內容著重在電影院與人們之間的關係，以及人們在觀看電影時的互動，或者是觀影者的心境。在眾多知名導演的競爭裡，作品風格迥異，目不暇給，真的是相當過癮！

其中，北野武的《One Fine Day》，鮮明鄉村色彩所帶來的孤獨感，令我印象相當深刻，甚至就要落淚。在一片農地中，不甚流行的電影院成了少數人的心靈寄託，劇中的先生像是翻山越嶺而來，回家時又像是一趟千里迢迢的路，令人不勝唏噓。David Cronenberg不改其驚悚懸疑的風格，讓世界上最後一位猶太人在世界上最後一間電影院自殺。伴隨著新聞記者現場直播的報導，猶太人猶豫不決的拿著手槍往自己臉上比劃，讓觀眾膽顫心驚。Roman Polanski的《三級影院》則最出乎我意料之外，一對穿著體面的中產階級夫婦前往影院觀看三級電影，背後卻出現了男子的呻吟聲。由於觀眾抱怨，劇院經理不得不出面關心，卻發現男子呻吟的理由跌破了眾人的眼鏡，結果令人哈哈大笑。在眾多的作品中，真是一大驚喜！

此外，由於此作品中收錄了東西兩方的導演觀點，我們可以從中發現東西方的差異。歐美的作品中，導演喜歡講述個人觀影的孤獨感，或者是雙方答辯的思路以及邏輯；而華人導演的作品中，張藝謀、侯孝賢、蔡明亮、陳凱歌都藉由家庭或群眾來闡述電影在社會中的演進。兩方探討的觀點相當不同，著實有趣。

繼《英雄》、《十面埋伏》之後，張藝謀再推形式大於內容的人海華麗戰術，展現出其王者氣勢。在一場皇室的腥風血雨中，我們早已在其色彩斑斕和琉璃珠光中暈眩不已，恰好呼應劇中人物的動盪心境。

演員的部分，不得不佩服周潤發、鞏俐、倪大宏與劉燁的入木三分。周潤發將父親的慈愛、王者的心狠手辣、情人的留戀詮釋的相當到位，讓人感到變化莫測；鞏俐的刁蠻與霸氣，以及對身體失控的控制則拿捏的相當準確，表現尤其吸睛。至於最具話題性的周杰倫，雖然一剛開始的表現極為生澀，但在強敵環伺的競爭與帶領下，最後也慢慢發展出自己的一套表情和戲路，也算是可圈可點。

昨天聽了一位劇場名製作人的講座，今天看了一部用歌手明星來推動票房的例子，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有趣的是，與《英雄》、《十面埋伏》相比，電影明星黃金陣容的規模相似，但華人超級明星歌手似乎並未幫電影的票房加分，反而成了三部作品中的吊車尾，這讓我想起了某劇團曾經愛用的推銷手法。唉，看個電影也要心繫於宣傳與推銷手法，壓力當真不小。

真心覺得，張藝謀一回到現代，故事就會觸動人心；回到古代，講排場、講氣勢、講氛圍，離人心就愈來愈遠。高倉健在這個故事裡，與中國演員李加民以及其他當地的民眾放在一起，自然的好看。尤其是那人生地不熟與語言不通的迷失，以及心繫兒子的父愛，兩者皆深深烙印在高倉健雙唇緊閉的皺褶間，相當動人。

（圖為2012的海峽兩岸民間藝術節，文化大學至廈門大學演出之劇照）

笑劇，是喜劇之極端，為了讓人發笑，不惜犧牲了劇情的可信度。這部作品是姚一葦第一部「笑劇」（Farce），讀者自然能從角色的言談與肢體中看出編劇堆疊的幽默。在角色的塑造上，必須朝著所謂的刻板印象前進，才能呈現出編劇腦中的畫面和效果。舉例來說，來自鄉下的阿美開口向阿聰問路時，阿聰的反應極為誇張：「（以手指右邊）這邊。（以手指前）不，這邊。（以手指左）不，這邊才對。（以手指後）恐怕－－恐怕是這一邊。」遵循著編劇給的角色設定，此時的阿聰應該是帶著來自鄉下的質樸，在台上像個陀螺般的轉的頭昏腦脹吧。此時，台下觀眾「看好戲」的心情便會油然而生，開始走向編劇的鋪陳。

對於笑劇（Farce）一詞，我有著很深印象；很長的一段時間，它曾是我心中負面的詞彙。在大學戲劇概論這門課上，我們必須演出由經典劇本改編而成的15分鐘濃縮精華，當時，老師告誡我們，不要將《玩偶之家》、《玻璃動物園》等等演成了笑劇，並用了特別的表情來強調Farce一詞。後來，接觸的劇本漸漸多了起來之後，開始會賦予劇情無限想像：「這個橋段如果用笑劇的極端手法來表現，也未嘗不可啊！」、「笑劇背後的角色設定也相當動人啊。」才開始對Farce一詞改觀。也許，回頭再將《玩偶之家》、《玻璃動物園》改成笑劇，也會是一項非常有趣的實驗呢。

這個劇本很簡短，總共只有三幕，是個精彩的短劇。編劇編織而成的網密密麻麻，令劇中人物被層層束縛，脫不了身，只能慢慢的陷入浮沙之中，動彈不得。劇本從環境、性別的對立與人性下手，堪稱是能引起演員與觀眾強大共鳴的厲害絕招，讀起來相當過癮！

困住阿明的，是中國深圳的法律，殺人者死；讓阿明無法大膽坦承的，是家人的羈絆。讓白先生無故捲入事件的，是自己過往的人生經驗談，他教阿明：「出去玩，不可以用自己的身分。」阿明記住了他的諄諄教誨，用了白先生的身分開房間，怎知，就這樣玩出了人命。除了男人的淪陷，女人也身陷其中。多年來不願意離婚的白先生竟鬆口給予Winnie承諾，讓她心甘情願的為他犧牲，來換取女人最想要的婚姻生活與地位。

在這裡，懂了人性的撕扯，但第三幕令我感到疑惑。時空跳回到事情還沒發生之前，阿明與死者情情的對話。激情過後，女方不收阿明的錢，讓阿明對眼前的女孩子產生了好奇，原來今晚是女孩的18歲生日，想找個人陪。陪著陪著，女孩透露被父親強暴的事實，並雙雙陷入了迷幻音樂之中。我不覺得這樣的結尾有力度，也對這樣的結尾感到疑惑。我們回到了已知未來的過去，打破了立場互換的嘲諷與新鮮感，開始深入剖析女孩的情感。在這個時間點，觀眾還有耐心好好聽故事嗎？女孩又為什麼而死？這是個沒有想像空間的開放性問答，也像是個沒有打上句號的結束。